6月冰城,细雨濛濛;凌晨5点,天色仍暗。
52岁的王庆华睁开双眼、直起身来,定定地端详着正在熟睡的儿子晨晨,忍不住轻轻抚摸下他的脸庞。为儿子掖好被子后,王庆华蹑手蹑脚走出房间,轻轻掩上房门。
王庆华每天都要趁儿子醒来之前去家附近的水站,把当日要送出的10多桶纯净水运回家。代步的摩托车不大,每次只能载两桶水。
王庆华的双手不太灵光,步伐也略显蹒跚,这是急性脑梗塞的后遗症。他每次都要十分小心,才能把水稳稳地扛起。往返五六趟,才能完成“任务”。一年天,日日如此,年复一年。
晨晨今年19岁,智力却停留在2岁,不会与人交流,通过嘶吼表达情绪,他是一名“星星的孩子”。晨晨的世界只有他自己,而王庆华的世界里,只有晨晨。
妻子抛下患病儿子
他既当爸又当妈
王庆华的家在一楼,一扇上了锁的铁栅门将世界一分为二:外面是危险,里面是无奈。“因为怕孩子自己跑出去,所以门要一直锁着。”见到陌生人,比王庆华还要高出一头的晨晨,像受惊的小鸟一样迅速躲起来,他一边紧紧抓着爸爸胳膊,一边不停说“再见、再见”——“你们别介意,这是他害怕的表现,不想陌生人闯进自己的世界。”
一个鸡蛋、一袋泡面、一根火腿肠……这是王庆华为晨晨准备的午饭,并非他糊弄孩子,而是因为晨晨压根不吃别的食物。“患有孤独症的孩子,生活规律而刻板,他中午只吃泡面,面里放的东西也是固定的。”在奶奶的陪伴下,晨晨躲进了自己的房间,关紧了房门,一边听邓丽君的歌,一边享用“定制午餐”。
“这孩子就是这样,每天早晨都要我买当日报纸,他不会读,但懂得识别新的日期;每天晚上都要到古梨园散步,风雨不误、雷打不动。”王庆华缓缓地说,晨晨3岁时被确诊为孤独症,经常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,比如用力摔门、没理由地吼叫、跳进广场舞人堆里乱蹦乱跳等。治疗两年后,妻子忍受不了这种陷入“绝望”的生活,狠心离开了爷儿俩。“我没啥文化,但这是我自己的儿子,不管怎样都要把他养活大、照顾好。”从晨晨5岁起,王庆华开始了既当爹又当妈的日子。
“晨晨特别淘气,别看他现在已经19岁了,但只有2岁孩子的智力,发起脾气来会撞墙、砸东西。虽然不会伤害别人,但经常把自己搞得鼻青脸肿。”夜深人静时,看着伤痕累累的儿子依偎在自己身边,王庆华就会紧紧地把儿子搂住。
突发脑梗塞住院
他半夜跑回了家
“我靠送水维持生计,每个月挣多元。”除了儿子,王庆华家中还有一位78岁的母亲。。
然而,命运并没有眷顾这家人。两年前,王庆华突发急性脑梗塞,险些瘫痪。“当时我觉得一半身子都是麻的,多亏老哥们察觉出不对劲,医院。”直到今天,王庆华仍然觉得自己是不幸中的那个万幸:“医生说,再晚来一会儿,你一定瘫痪。”按照医嘱,王庆华需要住院一周,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晨晨。半夜十二点多,打完最后一组药的王庆华和医生说了家中情况,医生实在拗不过他,默许他回家看看儿子。
“平时晨晨不到九点就睡了,那天我刚一走近家门,就看见他用手捂着耳朵,一边跺脚、转圈,一边在念叨些什么。”看到王庆华,晨晨没有扑上来,而是像个小猴子一样在房间里穿梭起来,撞倒东西也不自知。“他奶奶告诉我,孩子一直在问爸爸去哪了,不肯睡觉。他知道找我,就凭这一点,我这辈子再苦再难也不会放弃他。”
现在,王庆华每天都要服用治疗脑梗塞和糖尿病的药物,他只肯选择最便宜的药,因为要省下钱给晨晨。近年来,离异的妻子偶尔也会回到哈市看望儿子,但晨晨的眼中只有爸爸。
“能养活他一天
我就不会放弃”
晨晨11岁开始到哈尔滨树仁学校上学,每逢半天课和周末时,王庆华都会带着儿子一起去送水。“晨晨的奶奶年龄大,身体也不好,我不放心他俩独自在家。”
“时间长了,很多人也都知道我带着个病孩子不容易,就会特意订我家的水,照顾我的生意。”由于身体原因,王庆华这两年提重物越来越困难,人高马大的晨晨会时不时帮爸爸一把。“晨晨挺懂事,知道心疼我。”遗憾的是,在晨晨的字典里,“爸爸“只是一个称呼,并不具有血缘方面的含义,可能他只知道,世界上最疼他的那个人,就是这个叫”爸爸“的人。
谈及以后,王庆华说他没想过,也不敢去想,“我不会把晨晨送走,能养活他一天,我就不会放弃。有生之年,一定照顾好晨晨。”